【散文】消失的奶子湖

    五十年前,在北塔湖的西南面,有一个水面七八十亩的小湖,叫奶子湖。后来它永远的消失了。

    听老辈人说,奶子湖是有来历的。相传,此地出过一个大官,他从小父母去世,对门的农妇用奶水把他养大。为报答农妇的养育之恩,就将这个湖赐给她,起名奶子湖。

    奶子湖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,因为湖水清澈,波光鳞鳞,从空中看,就象一块翡翠宝石,天上的仙女就喜欢上了,每到月圆的时候,就从天上飞下来到湖里洗澡嬉戏,这时,湖水变得象牛奶一样洁白滑溜,有人信誓旦旦地说,亲眼看见仙女飞下来,还听到仙女银铃般的笑声。每听到这里,童年的好奇心就被鼓荡起来,非想亲眼看一看。

    八月十五的傍晚,在湖边玩了一天的小伙伴都回家了,我和小梅悄悄留下来,躲在草丛中,等仙女出現。蚊子象轟炸機在我們耳邊嗡嗡,臉上身上被咬了好多個包,也沒有動搖我們看仙女的決心。

    一会儿,天完全黑下来了,湖面上升起一层轻柔的薄雾,金黄色的大月亮把湖水照得发出奶白色的光,周围静极了,只听到我们的心跳声。仙女该出现了,我们紧张地瞪大了双眼。

    又过了好一会儿,仙女还是没有出现,我俩困的眼皮直打架,就拔了根芦苇,折了两个小棍,支在上下眼皮之间,勉强支撑着。渐渐地眼前一切都模糊了,我俩都睡着了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我俩被一阵呼唤声惊醒,急忙往家跑去,抬头一看,都后半夜了,北斗星的勺把子都歪了。

    奶子湖是鸟的天堂,我儿时的乐园。湖水有一米深,清澈见底,常见一尺多长的鱼儿游来游去。湖面长满了芦苇、蒲草、圆棒柴等。圆棒柴开的花很好吃,我们一边捋着花往嘴里填,一边唱着民谣:“圆棒柴,开黄花,打老牛,接亲家,亲家亲家你坐下,我给你做碗面疙瘩。”

    芦苇丛里藏着各种鸟儿,有鱼叼叼、鹌鹑等,鹌鹑我们叫它张哥,下得蛋全是麻点,我们就唱着“张哥蛋,麻点点,老王养个斜眼眼”,惹小伙伴王小生气。

    最让人开心的还是下湖游泳。早晨八九点,太阳把湖面晒得热热的,我们就一个猛子扎到湖里游泳。湖面上的水是热的,可下面的水还没晒透,冰冰的,玩了一会儿,浑身就起了鸡皮疙瘩,一个个铁青着脸,乌紫着嘴,打着摆子,迅速地爬上岸,呈大字状,躺在晒烫的沙滩上,啊,一股暖流渗遍全身。那种冻僵后生命复苏的感觉直今保留在记忆深处。

    太阳照到头顶时,湖水就全热了,我们又到湖里抓鱼。湖底是黄胶泥,老牛吃草时踏下了牛蹄坑,鱼怕热就藏在坑里。有一次,我在牛蹄坑里抓到一条半尺长的鲫鱼,兴奋地大喊大叫。但王小说,鱼糊得太脏了,我就在水里洗了一下,这下坏了,鱼在水里劲特别大,一下子就从我手里逃走了。满腔的兴奋化为泡影,我懊丧极了。

    但是,小孩就是小孩,一会儿就被一股香味所吸引。原来,饷午了,小伙伴肚子饿了,就从自家的田里摘来玉米、豆夹,把抓到的鱼用黄泥裹了,再拔些野蒿草盖在上面,然后点火,一股浓烟冲天而起,一会儿灰堆里就发出了劈里啪拉地响声,一阵浓浓的特有的粮食的香味夹杂着鱼香味扑鼻而来。

    我们抓起玉米一顿猛啃,然后在灰堆里扒拉着找豆子吃,鱼是最后慢慢享用的。肚子填饱了,小伙伴相互一看,全都成了大花脸,于是你戳我一下,我捣你一下,一个猛子又扎进了湖里。

    下午我在湖边教小伙伴背唐诗,当时,村里很穷,好多孩子上不起学,我是他们中间唯一的五年纪学生。小伙伴们横七竖八地爬在湖边,嘴里跟我背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”,眼睛却瞅着水蜘蛛迅速地从湖面爬过,如履平地,惊讶它为什麽掉不下去。只有王小很认真,眯缝着小斜眼,咧着大嘴,念一个字一点头,吸一下鼻涕,跟鸡叨米似的,发出的声音又尖又响,象猫尾巴夹到门缝里了。

    奶子湖最美的时候是黄昏。远处,巍峨的贺兰山已模糊成一道美丽的曲线,太阳就要落山了,但它似乎很不甘心,正掂着脚尖,拼命地将最后一抹亮色洒向天空,强烈的光柱直冲云霄,染红了整个天际,给天上的云,远处的塔,近处的树镶上了一道耀眼的金边。奶子湖整个笼罩在神圣静谧的红光之中。

    一天傍晚,红霞满天,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,不知从何处飞来了几百只红蜻蜓,扑天盖地落满了奶子湖的芦苇,落日的余晖洒在红蜻蜓薄薄的透明双翼上,双翼微微地抖动,就象有千万条金线在跳跃,壮观极了。我们都看呆了。大约半个小时后,天慢慢地黑了,蜻蜓好象在谁的号令下,一下子飞得无影无踪。我猜想,一定是蜻蜓王国发生了烦心事,召开大会商议呢。

    奶子湖给我带来了许多欢乐,也给村民带来许多实惠。它湿润空气,涵养水分,保持生态平衡。它给牲畜提供草料,也给村民取之不竭的生产生活资料。低标准时,它甚至救过许多村民的命。可是,它后来竟然消失了

    八十年代初,我回去看奶子湖,它只剩下了一弯水,远远看去,就象一个硕大的问号。

    九十年代,我又回去看湖,它只剩下一汪水,就象一滴泪,我很难过。最后一次回去,奶子湖彻底消失了。

    在奶子湖的位置上,趴着一个熬沥青的厂。粗大的烟囱常常冒着黑色或黄色的浓烟,把湛蓝的天空弄得脏兮兮的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,村民们经常得一种怪病。看着这一切,回想起童年时的奶子湖,我难过极了。

    奶子湖啊奶子湖,我只有在梦中才能回到你的怀抱了。回城的路上,我的心里始终盘旋着一句话,“爱护环境吧,否则,地球上的最后一滴水,将是人类自己的眼泪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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